那些說不出口的情緒

今天，我們的翁老大終於剃頭了。

剪完那一刻，整個人更像「老大」了。

姐姐笑著說，以前工作時，他是工頭，

抽菸、喝酒、吃檳榔，一樣也沒少。

那時候的他，從來沒好好照顧過自己。

高血壓沒規律吃藥，直到有一天，突然的中風，

人生就這樣急轉彎，成了現在的樣子。

現在的翁老大，會乖乖吃藥、乖乖配合，

情緒卻像個孩子一樣單純。

在乎的事情，一碰就滿溢。

我開玩笑問他：「那我可以吃檳榔嗎？」

沒想到，他突然放聲大哭。

那一刻，我愣住了，

下一秒卻被逗笑，一邊不忘安慰著他。

他的哭，不是脆弱，

而是身體記得、心也記得——

那些來不及挽回的過去，

以及那錯綜複雜的情緒。

還記得有一次，案母感冒得很嚴重，

整個人難受地攤在沙發椅上動彈不得。

翁老大只要轉眼看到媽媽，

便會即刻哭了起來，哭得像天塌下來似的。

我們一邊忙著安撫他：「沒事沒事，阿嬤等一下就去看醫生。」

一邊也被這份純粹的擔心深深觸動。

有時候，他們生病了，

語言變得破碎、情緒變得直接，

但他們的心，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都柔軟。

只是，沒辦法再用「正常的方式」表達。

而我們能做的，不是替他們解釋世界，

而是在他們說不出口的那一刻，

靜靜把那些感受接住。

正如哲學家馬丁・布伯所說：

「人真正需要的，不是被理解，而是被對待為一個人。」

在沐浴車裡，我們洗去的不只是污垢與汗水，

而是用溫柔，一次次確認——

你還在，你的感受，我們都看見。